《为了活命只能扮演神明了》
安淮王府坐落在河南冀阳府府城。
与下属的官廨——也就是整个河南地区的“小朝廷”建在同一条街上。
十九日傍晚。
阴云笼罩着府城,停了小半日的雨又有要继续下起来的趋势。
一兵卒骑着马,一路从冀阳府城外飞奔而来,径直到了王府门口才停下。
府中小厮上前接了缰绳,兵卒便快步走进府中,行至正院议事堂。
见着正院管事,他便将怀中的信拿出来递过去。
管事拿着信,转身进了院。
堂屋内,上首位置坐着一面容稚嫩的少年,穿着藏蓝色与白色相间的长袍,头顶高高的马尾辫用玉冠束着。
在他下手右侧,坐着一年近半百的老者,留着花白的长髯。
正对着老者的方向,则是一而立之年的男子,宽脸方颌,面容威严肃穆,身上带有一股独属于武将的肃杀之气。
“先生。”那少年看向老者,嗓音温润,“若是宁王不答应咱们的条件,咱们就真的不送粮过去了吗?”
“殿下莫忧心。”老者,也就是谋士蒋永寿道,“河西郡缺粮缺物,且咱们的条件也不算过分,宁王没道理拒绝。”
“可若不呢?”安淮王百里明眉心微蹙,“那么多百姓,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稍安勿躁,河西郡那边的回信应当马上就送来了。”
言罢,蒋永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对面那武将。
贺震,三万河南军的统军,亦是老王爷的门生。
只是老王爷身子打小就不好,两年前便早早去了,这才让才十八岁的独子百里明承爵。
蒋永寿和贺震从老王爷来封地前就跟着了,一文一武一路扶持。
老王爷临终前便把百里明交给了他们二人照看,如今封地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们三人商量后做的决定。
百里明并非什么聪慧之人,但也不算愚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老王爷去了之后,老王妃对这个独子更是爱护,这便使得百里明养成了有些柔弱的个性。
这样的人,当不了一个明主,也管理不好一个封地。
但对于蒋永寿和贺震来说,这样的主子却正正好。
对方格外依赖他们,会非常听他们二人的话。
且无论他们做了什么决定,百里明都会乖乖应下来。
只是如此一来,百里明便越来越没有了主见,而这两位文臣武将的地
位却水涨船高,成了这河南地界真正的话事人。
这安淮王的封地,才是真正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若不是蒋永寿和贺震二人互相看不上对方,百里明或许连眼下这般敢提一下自己建议的能力都没了。
而这样的安排,想必也是老王爷给自己这个独子留下的最后一点保护。
门外管事敲门。
得到应允后便拿了军士送来的信走进来,交给了百里明。
百里明接过信后立刻打开。
他一眼看完上面的内容,不由松了口气,脸上也带出笑意道:“太好了。
“如何?蒋永寿忙问,“可是宁王答应咱们的条件了?
贺震也神色微变,起身两步就跨到百里明身侧。
百里明将信纸递给他,又转头对蒋永寿笑道:“宁王说他有粮了,不用咱们再送过去。
百里明是打心底里开心,这样一来河西郡的百姓们就不用饿死,而他也不用把河西郡抢来。
这次换取河西郡的事,向来唱反调的蒋、贺二人却难得意见一致,都想把河西郡拿下。
他们心中有野心,不甘心只在封地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谋士和统军。
百里明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们,但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多做那些无用功,不想斗这个抢那个,他只想偏安一隅,当无忧无虑的安淮王。
便是父王临终之前,给他留下的遗言也是叫他不要参与党政,就这般乖乖待在封地上,把这辈子安稳渡过去。
只是老王爷太了解自己儿子,也太了解自己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
因此他至死都放不下百里明,是睁着眼走的。
“有粮了?蒋永寿脸色一变,起身走到贺震旁边,一同读了那封信。
不过短短一句话:【河西郡有粮,不劳安淮王费心了。】
这笔迹,这语气,一看就知道是秦枭亲自写的。
百里明如释重负,另外两人的脸色却一个赛一个地难看。
秦枭这分明是在讽刺他们!
蒋永寿闭了闭眼,眉头皱的死紧。
贺震更是装都不装一下,把信纸揉成团扔到脚下,而后一甩袖就出了门去,迈步间恰好从那纸团上踏了过去。
百里明瞧见他生气,当即有些心慌,也不敢再把喜悦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小心翼翼看向蒋永寿。
老者捋了捋胡须,再看向百里明时眉头也不皱了,甚至挂上了一
些温和的笑道:“殿下说得对,河西郡有粮是好事。
百里明紧绷的情绪骤然一松,道:“先生也这么觉得吗?
“能叫百姓们都吃上粮,这自然是顶好的事。蒋永寿道,“时辰也不早了,王爷快些去用晚膳吧,臣也先告退了。
他虽是谋士,但在王府外却有自己的府邸,还是老王爷在世时为他置办的。
蒋永寿出了王府后立刻往家赶,可半路上,大雨却还是忽然就下了起来。
电闪雷鸣。
到了府门前,蒋永寿下了马车。
侍从忙为他打伞,他则脚步匆匆,一路去了书房。
而后他便命人磨墨,再把所有人都支出去,只留了一心腹小厮。
他行至书桌旁,提笔沾墨。
纸上不多时便写出了一行字:【谋事不成,未得河西郡,变数在九】。
“九字他特意在上面画了个圈。
他将信纸叠好封入竹筒中,这才递给小厮道:“叫人快马加鞭送去给王爷。
小厮领命离开。
半晌,蒋永寿才放下笔,缓缓呼出口气。
他行至窗边,将窗户推开。
苍老的双眸微微眯起,其中情绪翻涌复杂。
老安淮王对他掏心掏肺,可奈何他从遇见对方开始,就已经是他人手里的棋子了。
此前多年无人联络他,他甚至都习惯了在河南的日子,也快忘了自己当初为何会接近老安淮王。
可如今那执棋手又找上了他。
对方要安淮王拿下河西郡。
可拿下之后呢?
安淮王保得住河西郡吗?
保得住......河南吗?
他眼前好似晃过了少年人那单纯的依赖和小心翼翼。
还是个孩子啊。
蒋永寿浑浊的眼底有了一抹坚定之色,无论河南能不能保住,这安淮王府,他也定要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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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辩十七日傍晚到的河西郡,如今已经过去了两日。
雨势时急时缓,直到二十日早间,连下了几日的雨才终于有了片刻停歇。
秦枭和楚九辩这两日都是从早忙到晚,连面都没见上几次。
便是见着了,他们也说不上两句话就会再去忙各自的事。
灾后要做的事太多了。
眼下还只是安顿灾民,分发物资就已经忙的焦头烂额,等水退了,就要开始恢复民生,那时候才是真的缺人缺物。
好在近日楚九辩
和秦枭已经从原本河西郡的一些下官,以及富商及其家中子弟间找到了几个可用的人才。
这些人算不得是什么大才,但胜在认真负责,且能听得懂指令。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未曾做过恶,更没有害过百姓。
甚至这十多位下官全部是被前郡中、府中的上官,给贬到那些犄角旮旯的位置上去的,就因为他们与此前那些上官政见不合。
而这样的人,便是有私心,便是也会贪墨,但比起此前那些官员可要好得多了。
还有那些富商和家中子弟,他们算不上太富裕,所以便是家中小辈或者自己有些才华,也有抱负,但也没办法进入官场,因为他们手里的那点银钱填不了上官的胃口。
如今秦枭和楚九辩给了他们入仕为官的机会,他们珍惜还来不及,定然不敢贸然行那些不轨之事。
且还有一点很重要。
那就是有楚九辩这个“神”在。
这些下官们对他都是又敬又畏,至少近两年内都会因为楚九辩的威压而不敢作乱。
这就够了。
两年后这河西郡的百姓们已经恢复生计,而秦枭和楚九辩也能肃清吏治。
那到时候这些官员们想着天高皇帝远,想要贪墨,也没机会了。
到了午间,停了半日的雨便又开始下。
细雨蒙蒙,如烟雾般笼罩着整座淮县县城,也笼着城北的道观。
道观中,灾民们正排队领了午饭。
一碗粥,一个馍,虽吃不饱,但至少不会饿**。
妇人们的房间内,几位婶子聚在塌边,一边缝补着衣服,一边闲聊。
而在她们其中,有一道身影格外突出。
那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丹娘,你刚好些,还是再歇歇。”一婶子道,“这些活我们就能干,不用你动手。”
观里的灾民中有不少青壮年劳动力,白日里便会出去帮朝廷办事,虽赚不到钱,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但能在上官们心里留下好印象,灾后他们也能多得些好处。
而他们能干的活,通常都是体力活,便总会不下心破了衣物。
妇人们白日里也会自己熬粥做馍,吃过饭后就给这些青壮年们修补衣服,这小小道观也算是运转了起来,好似一个团结的小村落般。
丹娘轻轻牵唇笑了下,温声道:“无妨,总归闲着也是闲着,且我觉着身子已经大好了。”
“那
倒是如今你这气色可与前段时日不同了。”
“那还是要继续养着神君大人赐的药可也要记得吃。”
“我记着呢。”丹娘垂头轻轻摩挲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亏得有赵大夫和神君大人我此后可不敢再这般定要好好把孩子养大。”
这是三壮留在世上最后的血脉也是他给她留的最后的念想。
此前那般孩子却还安安稳稳的定是有三壮在天上保佑着。
且如今神君大人下凡来护佑她们这些普通百姓日子定能越过越好她也该振作起来顶起这个家。
“是这个理儿。”一婶子双手合十朝着观中主殿的方向拜了拜道“眼下神君转世成了太傅大人定是知道咱们过的苦特来帮咱们呢。”
其余人包括丹娘在内闻言也都朝那主殿方向拜了三拜。
与此同时。
简宏卓已经从周边沿河的郡县调来了十七艘大船这些船都是官府平日里用来运送盐和丝绸等物的。
也不知道简宏卓是怎么和那些地方知府和郡守说的总归能在三日内借来这么多船实在不容易。
洪水滔滔如今已经快淹到了淮县若是这沉船法不好用洪水定然会把县城都淹没。
眼下秦枭已经去和简宏卓汇合了楚九辩却没跟着去而是来到淮县粮仓。
粮仓内的粮已经见底了楚九辩要从系统里买一些出来。
秦枭此前就已经命人在周边有灾民**安顿之地都专门收整出了一间“神祠”。
说是神祠也实在有些寒酸
有了神祠自然要有神像。
可眼下这个情况别说是秦枭就是楚九辩自己也不会劳民伤财做那没用的东西。
于是他就命人准备了一些毛笔和笔架每个神祠里放一根毛笔就当是“神像”了。
而随着丹娘的病情见好加之赵大夫的宣扬楚九辩身为“圣星神君”转世的消息已经传的越来越广。
且秦枭还命人做了更多火折子出来分到各个地方同时让人把楚九辩在京中那些“神迹”都宣扬开。
百姓们最是容易动摇听着周围人都说“神君灵验”他们便也都信了一个个去到神祠中跪拜。
眼下的他们最需要的便是温饱求的自然也只是温饱。
而这两样偏偏楚九辩都能解决
可不灵验吗?
如今在楚九辩手下最得用的,是一名为韩远道的粮商,三十岁出头,原籍在淮县下方的沙保乡。
此人虽是商贾,却出身农家,且种地的本事极好。
楚九辩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洪灾发生之后,他便把自己手里的粮食都暗暗运往了受灾的村庄,帮不少百姓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楚九辩细细调查过,发现对方在百姓们,尤其是老家沙保乡村民们口中的风评特别好。
所有人都说他买粮的时候价格公道,售粮给百姓的时候也从不会以次充好,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这个人就同他的名字一样,从未走过歪路岔路。
楚九辩觉得此人的确不错,不仅为人正直,还不忘本,且能从普通农户做成能帮更多百姓做事的粮商,智商定然也不低。
简直就是一个做官的好苗子。
于是他就将人寻来,问他愿不愿意入仕为官。
对方先是怔愣,而后便直接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草民愿意!
之后的相处中,韩远道此人也表现出了超高的办事能力和效率,凡是楚九辩吩咐下去的事,对方都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且完成的非常好。
有时候楚九辩顾不上什么,对方也会立刻提醒。
这感觉就跟找了个万能助理没区别,楚九辩也是此刻,才体会到秦枭使唤秦朝阳时的快乐。
有这样一个下属,真是省了太多事。
如今来到粮仓门口,韩远道看着那已经见底的粮食,忧心道:“大人,新一批的粮食何时能运来?要不要下官去接应一下?
此前两日,他看着减少的粮食就一直不安,也问过楚九辩粮食的事。
当时楚九辩只说粮食会有的,其余的都没透露。
韩远道便没再催问,如今看着空了的粮仓,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不过问的还算委婉。
楚九辩道:“马上就到。
韩远道一喜,下意识转身朝粮仓外的官道看去,可什么都没见着。
不过转瞬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大人说“马上,应当就是今日能送到的意思,哪里能说到就到?
不管今日何时能到,总归能有粮食送来就好了。
韩远道心里松快下来,收回视线,下意识看向前方的粮仓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便顿时僵愣在原地。
方才还空荡荡的粮仓,如今竟然已经
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粮袋!
层层叠叠,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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