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为局》
地牢深处是皇宫禁地,青石墙内分不出昼夜,墙角的恶臭盖不住浓浓血腥味,几只老鼠沿蜿蜒的血迹窜动,直奔源头。
密室中央,女子的四肢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发髻散乱,却仍透着高贵气度。朱红外袍浸透了血,看不出伤在哪里,唯有衣服上的金丝凤凰,在暗沉的光影中昂首振翅,仿佛随时要冲破云霄。
地牢中死寂,微弱的呼吸声回荡,渐行渐远。终于,一声“吱呀”刺破了死寂。
墙上火光骤然摇曳,将大梁最尊贵的身影映照在地牢中。
“皇后,可想清楚了?”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
贺云卿闻声,睫羽微颤,缓缓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掠过眼前端庄威严的大梁太后,气息虚弱却讥诮:“母后今日来,想必是未能如愿。”
“卿丫头,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的性子、软肋,哀家一清二楚。”萧太后耐着性子,语气温柔又阴冷。
她语气一顿,叹道:“贺家今日在靖川举兵谋反,乃是灭九族之罪。你是一国之后,两位皇子的生母,纵然一死,也该入皇陵享帝后礼。何必执迷不悟?交出兵符,劝你阿弟归降,尚有生路。”
贺云卿咬紧牙关,问出那句困惑已久的话:“这是母后的意思,还是须衡的?”
萧太后挑眉,语调淡然:“是哀家,或是皇上的意思,有何区别?”
片刻沉默,她自嘲一笑,唇角的弧度带着刻骨的悲凉,“所以,这一切,须衡都默认了?”
她抬眼,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浮起一层薄薄的氤氲,仿佛燃着碎裂的光。
“贺家的每个人,不是战死边疆,便是皇权斗争下的牺牲品。”她的伤口在渗血,染透衣襟,勾勒出纤柔身形,微弱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掩饰的愤怒与嘲讽,“我用尽半生,扶他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如今,他纵容满朝文武污蔑贺家造反!”
贺云卿直视她,眸色幽寒:“贺家是否造反,母后在耳顺之年,竟是看不清?”
在地牢不见天日这数日中,她最无法接受须衡的背叛。她以为她与须衡是二人同心执棋与敌博弈,没想到头来,她不过夺取帝位的一颗棋子!
帝王无情,贺云卿错就错在她坚信他是个例外。而她的错,却让整个贺家为她陪葬。
萧太后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皇后,你已无退路。”
一旁的曹公公闻言轻拍了拍手,紧接着,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牵着两个哭啼的孩童走进密室,艳丽华服在阴暗中格外刺眼。
荣溶儿假惺惺柔声道:“皇后娘娘,大皇子和小公主近日寻不到您,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瘦了一圈,嗓子也哭哑了,妹妹着实心疼着。”
两孩童似也意识到了危险,哭喊着母后,想要跑去贺云卿身边,却被身后的女子死死地抓钳住。
贺云卿睨了一眼荣溶儿,眼角的厌恶止不住蔓开。随后又严厉地训斥,“须彻,你是大梁的嫡长子!拉着妹妹,不许哭!
兄妹二人一项对母后的话言听必从,须彻用肉乎乎的小手胡乱抹了下哭红的鼻子,紧忙又拉着身旁哭的更凶的须苒:“母……母后,儿臣不哭……”
萧太后威胁道:“交出兵符,哀家可以保你一命。否则,今日你们母子三人先行一步。”
贺云卿手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须彻、须苒是皇家子嗣,你若动他们,不怕朝中的大臣们有异议吗?。
萧太后冷笑一声,与荣溶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荣溶儿会意,迅速从袖中抽出锋利的短刃,毫不犹豫地插入须彻单薄的躯体。
刀刃刺入的瞬间,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七岁孩子身上的月白衣衫。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鲜血迅速涌入喉咙,溅落在四周,瞬间生命悄然凋零。血水如雨点般溅起,染红了须苒稚嫩的脸颊,她眼中惊愕与痛楚未及闪现,便重重地晕厥过去。
“不……彻儿……苒儿……”
暗牢之中,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不止,如同利刃割裂沉寂。她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四肢犹却被铁链束缚,难以寸进。
她的气息紊乱,目光死死锁在前方,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眼前。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利爪攫紧,痛到窒息,指尖颤抖,喉间干涩,声音破碎而急促:“我……我要见须衡!”
“你有什么资格与哀家谈条件?”萧太后皱眉,语气不悦。
贺云卿垂眸冷笑,“贺家军乃我父亲与大哥一生心血,母后就是太清楚我才是这个活兵符才留我到现在,不是吗?”
萧太后脸色铁青,明黄的广袖下拳头紧握,良久才吐息道:“来人,给皇后沐浴更衣!”
*
夜色如逃不开的网,蔓延在宫阙上,黑沉沉的云层遮蔽了月光,更加令人压抑。
贺云卿换上皇后的青缎五彩翟纹交领袆衣,端坐在长榻一侧,案几上是一盘棋局,手中捻着一颗玉白圆润的棋子。
片刻,余光透过竹影屏风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身着绣龙衮袍,玉带垂坠,单手负立在屏风前,神态高傲而疏离。
“皇后眼疾多年未愈,何不掌灯?”一道浑厚且冷清地声音打破了宁静,语气里带着些许关切,却又无法掩饰那份冷淡。
对于须衡的虚情假意,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她的眼疾是数年前远征西岐时被暗箭所伤,幸抢救及时,只是留下一道狰狞的疤,和黑夜不见光的遗症。
“双目看不清,宁可不观。”贺云卿的声音清冷淡然,犹如秋水一般平静。
他越过屏风,神色愈加凝重,“阿卿,朕已念在与你旧日情分上,对你网开一面,但你要明白,贺家犯下的是诛九族的大罪。”
贺云卿忍着恶心不答反问:“你还记得幼时教我们下棋的仲元先生吗?”
须衡双手背在身后,耐着性子等待她的下文。
“你登基那年,他辞官退隐山林了。临走前他对我说,人生如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现在看来,果然又被先生算对了。你我果然未承先生的三分棋艺。”
贺云卿边说边把一钵黑子推过去,“皇上,把这局下完吧。”
须衡冷着脸甩袍而坐,与贺云卿面对面,一黑一白,局面已定,片刻的形影过招间输赢已见分晓。
“阿卿,你输了!你的棋艺自幼就不及朕。”
“是我输了。”贺云卿放下手中的白子,自嘲地笑,“明知道是圈套还试图相信你。就像此次,北伐是虚,请君入瓮是真。你命心腹孟鄢为主帅,不惜割掉靖川一城,引北狄骑兵入城,而孟鄢调走军中主力,城中只余不足四千兵力对三万骑兵。导致靖川城一夜间失守,遭北狄大军掠杀屠城。我阿弟还未退到几十里外的虞江,他弃城与北狄勾结之事就已传到昭京!”
她越说声音越清冷严厉。
须衡闻言遽然起身,袖袍一挥,棋盘连同棋子被掀翻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棋子滚落四散,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散布在地上。他目光阴冷,声音如雷般炸裂:“贺云郅叛变已成事实!”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在两人对峙间,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太监慌乱地躬身闯入,声音颤抖而慌张:“皇上!皇上!不好了……翊王携兵与贼子贺云郅连夜起兵突袭京城,现已兵临城门了!”
“一派胡言!翊王长居百里外的峯都,怎会突然与贺家……”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捂住心口,猛然淬出一口黑血,接连几口,溅落在衣襟与地面上。
他猛然地看向身侧的人,“你在棋子上涂毒……”
贺云卿艰难地扯出一个笑,“须衡,若有来世,下棋前……细细看你的棋子。它可以为你所用,也可杀你于无形中!”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她伏在地上,眼皮越来越沉重,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在她眼前反复演绎。一滴滚烫的泪珠,悄然滑落。她终究没能问出那个问题,她想问,他从什么时刻开始想杀她的?有爱过她的孩子吗?
她感到好累,好冷,困意袭来,已无法分辨……
好想再见一眼彻儿和苒儿,可眼前越来越模糊,血腥味充斥口腔,鲜血不断从唇边涌出,染红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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