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狸花猫离家出走了吗》
停留时间过长的人类会被强制遣返——有时候是通过空间通道送走,有时候是通过不可抗力将人让原位面将人召回。
比如现在,温言谨的辅导员给她打了电话,让身为干部的她过来帮忙整理档案。
想刷履历的人就是劳碌命。温言谨叹了口气,摸了摸小煤球的头就起身离开了。
送走了这批客人后,别说其他猫了,就连狸花猫都累得不行了。它慢悠悠地走到售货机附近,在屏幕上拍了拍,设置了明天闭店休息,在固定门店外挂上关门提示牌。
这样最多有一个被空间通道丢过来的客人,到时候也应付得过来。
“咪唔……”
做完这一切,狸花猫又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蹭到了德文猫的猫窝里,给它看自己被人类揉得乱七八糟的漂亮毛毛。
今天狸花猫真的特别努力工作在维持店铺运作,为了保证客人时常有一猫陪伴跑来跑去,被搓了肚肚都没时间把毛舔舔好。
德文猫伸出小舌头,慢慢帮它把它自己不好舔到的毛毛舔顺,狸花猫也趁机舔了舔德文猫的毛,两个小家伙互相依偎在一起,暖乎乎的。
不久,灯灭了,室内一片漆黑。休息站一直定点熄灯,避免灯光对猫咪们造成不良影响。
喜欢熬夜的猫猫可以到隔壁房间继续玩,这里空间很大,能让猫猫们拥有足够的个猫空间。不过这两天大家都没什么心情。
一连关店三天,大部分猫猫都好转了些,但也有情况越来越糟糕的猫猫——布偶猫很显然无法接受它被抛弃的理由,一直到现在依然食欲不佳。
就算小煤球着急得转来转去,拱着布偶猫和它一起吃饭,它也只是勉强伸出小舌头卷走几颗猫粮,吃两口罐罐,然后继续躺回猫窝发呆。
它的小脑袋就算变聪明了也依然转不明白为什么,好像走进了死胡同。
狸花猫凑近了喵了两句,也试图安慰,但它其实同样不了解人类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抛弃布偶猫——平心而论,它可是本休息站脾气最好的猫猫了。
这时候,风铃突然响了,吓得狸花猫猛地转头,耳朵动了动,才想起大概是被空间通道抓过来的客人。
好吧,销冠得去工作养家了。
狸花猫向外走去,路过猫窝的时候轻轻蹭了蹭德文猫,随后出了门,不一会便带了一个看上去精神有些恍惚的清秀男生进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一眼看去状态便不是很好——他好像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在乎,只是进门后趴在简陋的桌椅上继续啜泣。
狸花猫试着在他面前打了个滚,发现他似乎注意不到它后,便跳下了桌子,到德文猫身周蹭了蹭,将它带了过来。
安抚和治愈不是狸花猫的强项,它没什么耐心,更擅长陪心情还算正常的客人玩。而碰到这种拒绝交流情绪异样的客人,一般都是由德文猫或者布偶猫来解决。
布偶猫脾气好,体型又大,埋在一团会喵喵叫的棉花里本身就足够治愈了。更别提,这团棉花还会主动叼来猫玩具努力哄客人。
它在面对遇到困难的客人,时常会表现出很遗憾自己只是小猫咪,对无法解决客人的问题感到抱歉和难过,但现在布偶猫不想搭理人类,所以就只能拜托这几天精神恢复得还不错的德文猫来了。
与布偶猫总是试图解决问题不同,德文猫只是会认真听着,一直专注地看着客人,时不时喵一声表示它在听。
倾听本身也是一种治愈,而这只德文猫是本休息站最擅长安静倾听的猫猫。德文猫跳上了桌子,看着面前的人,伸出爪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指,“咪”了一声。
那位客人抬起头,发现面前小精灵一般的德文猫正关切地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试探着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很轻,生怕弄得它不舒服。
“你愿意听我说话吗?”
“喵。”
“……我家长把我的手机收了,不让我报志愿,一定要让我再考一年。他们说如果我考不上家附近的学校,就让我复读一辈子,别出去丢人现眼。”
他的声音很小,低垂着头,轻轻抽泣着,
“我知道我是废物,我对不起他们,但我……我真的不想回家了,我不想回去。”
他衣领后脖颈下方和袖口小臂处隐约可见不正常的淤青,按理来说,现在是外面的夏季,他却不知为何穿着长袖衣服。
一般来说,家里没人愿意听他说话,反正他说什么都不影响,没人在乎垃圾桶说什么。他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出这个泥沼。
“可能我的确是个废物吧。学习不行、人际交往也不行……同学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听不懂也跟不上。我离不开这里,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努力。”
面对着猫猫倾诉要远比面对人容易。他看着德文猫猫,低垂着眼睛,轻声细语地继续说道,
“我想,如果我生来就注定是废物的话,是不是我没存在过会更好一点呢?他们也说了,我就是来讨债的。”
他的声音很小,颤抖地抽噎着,说的时候仿佛觉得自己底气不足。这个人不算矮,也不丑,但却像是习惯性一样畏缩地略微弯着脊背,试图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在他倾诉的时候,德文猫只是安静地和他待在一起,尾巴偶尔摆一摆,喵喵叫一声表示它在听。其他猫猫慢慢围了过来,在地上排排坐着,尾巴偶尔轻晃,像听故事一样。
布偶猫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转头看向这个人类,犹豫了一会,最终也从猫窝中走了出去。
原来有的人类会对自己的幼崽做些比对猫猫还过分百倍的事情啊。那就不奇怪了,如果是听着这种话长大的人,如果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那么他们不会爱小猫咪也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但是人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在猫看来,能够捕猎到足够自己吃的食物就已经是合格的成年个体了。面前
这个人类有手有脚会走路,到底有什么不好的?
猫猫不觉得这个人类有什么问题,他健健康康的,他看上去也喜欢猫猫,最重要的是——他又没有主动去伤害别人。
没有伤害过别人的人,堂堂正正地存在有什么错。
这位客人说了许久,最终长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在崩溃的时候被莫名其妙拽到了这个全是猫的空间里。
这些猫猫似乎正在试图安慰他,他当然不怪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只是即便冷静了下来,他也依然不觉得未来能看到什么希望。
不过回过神来后,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将特别消极的情绪一股脑丢给了面前的小猫,忍不住道了个歉。
“对不起啊,跟你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听我说话应该很烦吧。”
德文猫想了想,咬住他的袖子轻轻扯了扯,往角落的售货机方向拉了拉,轻轻喵了几声。
他疑惑地抱起德文猫,走到售货机前,看着屏幕上的猫猫食品歪了歪头。
“你是想吃零食吗?那我想想办法……这里的老板是谁?”
就在他刚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狸花猫叼着一块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的卡纸又跳到了自动售货机高处。
——本店是猫猫经营、猫猫管理、猫猫负责的,存在于时空夹缝的猫猫休息站。售货机支持以物品换猫猫币,商品售出概不退换,猫猫赚冻干不易敬请谅解
一个人处于极度剧烈的情绪中时,是没有精力留意外在环境的情况的。尤其,这个人类似乎确实反应慢吞吞的。事到如今他才想起来,自己突然被拽到的这个陌生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他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犹豫不决,周围的猫猫却都知道他要买猫零食了,很快又围过来了几只,在他裤腿旁边发出此起彼伏的喵声。
“好好好,别急,我想想我身上有什么……”
他掏了掏口袋,掏出了他之前正要用小刀,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丢尽了机器的洞里。
这个倒是无所谓,反正厨房里还有菜刀,但一想到弄脏了菜刀后可能的后果,他习惯性心慌恐惧了一下,又无奈而苦涩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怕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讽刺的是,这种心态反而让他感到灾难般的事情变得更容易接受了——灾难依然会发生,但至少他可以闭上眼睛逃脱不看。
然而就在他将小刀扔进自动售货机的一瞬间,自动售货机的屏幕上却飘起了整屏红字,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一样。
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休息室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震得他甚至站不稳,踉跄几步后便栽倒在地。
但他周围的地上围着一圈猫,为了不压到猫猫们,他在惊慌中本能拧了拧身,用胳膊肘先接触地面,勉强撑住了身体,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用这样的姿势摔倒,就算摔骨折了也不奇怪,但是他现在顾不上在乎这些了。
地面在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