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提出要送伊芙去托马斯精神卫生中心，嗯，蝙蝠侠已经完全摸清了她的底细，这也没什么值得诧异的。原本周四上午的确是伊芙空出来探望母亲的时间，不过今天，伊芙并不想赌母亲能否认出自己。

对于她的回绝，阿尔弗雷德没提出疑问，但比起继续做测试，他更倾向于先兑现蝙蝠侠的承诺。就这样，伊芙琳获得了有生以来最讲究的购物体验。尽管她一再强调自己不需要工作服以外的正装，但私人定制版工作服一上身，她从头到脚都透出一股被有钱人包养了的味道。这倒挺好，如果伊芙装得够像，卡茨搞清她的金主前说不定能消停一阵子。

除此之外，为进一步摸清她的能力，伊芙得在韦恩庄园住几天。那所巨大奢华的富人居跟伊芙的所有打工场所都离得像韦恩和伊芙的阶级一样远，而由显然工资比她高得多的专车司机接送她上下班不得不说完全能划进行为艺术的范畴，但既然韦恩不是真打算包养她，为她结束所有测试后能顺利回归正常生活节奏起见，这基本上是最优解。

工作服将在完成最终调整后寄到韦恩庄园，伊芙决定不追问它具体值多少，反正再怎样也不可能贵过她脖子上挂的玩意儿。

“嗨，阿尔弗雷德。”

有两个人等在阿尔弗雷德的阿斯顿马丁DB11边，一个是坐轮椅戴眼镜的红发女孩，她如果能站起来估计相当高挑；另一个则是身高与伊芙相仿的亚裔女孩，看人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特别。她俩脸上都挂着礼貌性的微笑，但伊芙很难摆脱被审视的感觉。

“这两位是芭芭拉?戈登和卡珊德拉?该隐小姐。”阿尔弗雷德介绍道，“我需要回家处理一些事务，希望您不介意在韦恩庄园居住期间所需物品的采购由她们陪同您进行。结束后司机会送您到工作地点，如果您想的话也可以直接回韦恩庄园。”

即便介意又能怎样？伊芙跟芭芭拉和卡珊德拉都握了手，服从芭芭拉的指挥去往最近的购物广场。即使膝盖没摔伤，她也不是热衷逛街的类型，卡珊德拉像个沉默寡言的影子，只有芭芭拉劲头十足地推着轮椅，拿来各种各样的款式和搭配让她试穿。伊芙只想要一两套活动方便的衣服，大概再买根牙刷，但既然不是她付账，芭芭拉爱挑什么就挑什么。

“哎呀！”芭芭拉的轮椅突然发出一阵咯噔声，连带整个轮椅都开始摇晃，她皱起眉偏头察看，“该死，我这就给维修人员打个电话，但估计要花一小时，你们先去逛吧。”

“应该是轮毂的问题。”伊芙臂弯挂着一堆购物袋，她把它们举到一旁俯身察看，“两个固定螺丝松了，如果这儿有扳手的话很好解决。”

“那太好了。”芭芭拉高兴地说，“靠背下面有个小工具箱，你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东西。”

她们停下的地方正好离消防通道很近，为避免阻碍交通以及被围观，三人干脆将芭芭拉推进去做检修。卡珊德拉将轮子松了那半边轮椅稍稍抬起，减少噪音和颠簸，似乎感觉不到轮椅在指头上的重量。

门在身后关闭，伊芙没有马上行动。

“如果你自己平时不修轮椅，装工具箱干什么？”她问。

“我爸爸在的时候会帮我修。”芭芭拉脸上惊讶和被冒犯的神情相当有说服力，“再说，我的情况难免需要求助，专门维修人员不总是有空，提前准备好工具有什么问题？”

“你爸爸是戈登局长。”

“对，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替我修轮椅。”芭芭拉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伊芙，我现在打电话也行。”

卡珊德拉一直注视着伊芙，迎着她的目光无辜地歪了一下脑袋，没有敌意，但也看不出别的。伊芙扶着墙慢慢弯曲膝盖，从芭芭拉所说的工具箱里取出扳手。她费了点儿工夫才拆开轮毂周边的保护壳，将移位的螺丝拧回去。这个貌似笨重、转向却很灵活的轮椅毫无疑问是私人定制，受到主人的精心保养，绝没有任何零件被允许损耗到螺丝自然移位的程度，而且里面藏的肯定不止一个维修工具箱。

“谢谢你，伊芙。”芭芭拉愉快地说，“你真厉害”

“你们想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伊芙扔下扳手，站直身体，芭芭拉的笑容变淡了，“是蝙蝠侠让你们这么做的吗？有什么理由不能直接问我的？”

“嗯，不完全是。”芭芭拉回答，“你遇见蝙蝠侠的时候，我跟他处于连线状态，然后我发现我认识你——伊万杰琳?马卡里奇。罗德里格斯是你母亲婚前的姓氏。”

她镜片后的双眼蓝如深海，冰冷的水漫过伊芙脚面。伊芙的双手黏黏的，她忍住没往裤子上擦。

“你在女性独立计划的汽修班，对吧？我当时是编程班的老师。”芭芭拉的声音像是隔水传来，咕噜噜地听不真切，“你为什么不继续修车了？”

“我……被袭击了，工具也丢了。”伊芙回答，“Doll-like修车行为女性提供上门修车服务，以免她们因与男性修车工独处产生恐惧，或者引发丈夫猜疑。但后来有越来越多的男性冒充女性骗取上门维修服务，骚扰我们的工人，我捅伤了其中一个家伙，然后就不干了。”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他们叫他弗雷迪，有钱混球之一，在我把刀子从他大腿里拔出来之前，他们都认为这很好玩。”伊芙直视芭芭拉的双眼，“我等着他来找我麻烦，但过了几天，我听说他已经被蝙蝠女孩逮捕了——当时的蝙蝠女孩是红头发。”

“是的。”芭芭拉轻声说，既像附和，又像坦白。

“他也许暂时不会来烦我了，但他还有家人和朋友，大概五六个人看到了我。”伊芙继续，“所以保险起见，我退出了这行，改了名字。”

别墅里有个派对，电话应该是其中一个叫佐伊的女孩打的，但他们命令伊芙去修的肯定不是

她的车。那群受老天眷顾的上流社会孩子酒气熏天，有一半大概都嗨了，在伊芙滑到车下时尖声大笑，口中的污言秽语跟街道上的底层人毫无分别。他们给的定金十分丰厚，所以伊芙可以继续工作，直到他们开始将饮料浇在她大腿上，然后是摸过来的手，声称这要一并算在价格里。

“我是顺着另一个受害者的线索找到他们的，在你之前他们已经奸杀了四个女孩。”芭芭拉说，“尸体就埋在后院，证据确凿，警察没太关注弗雷德里希?马丁受伤的事。他们认为车库里有工具箱很正常，但我认得上面的银星标志。我知道有个女孩逃脱了，我想找到她，告诉她已经安全了。但我……没来得及。”

芭芭拉会知道吗？伊芙回到宿舍，换下满是饮料和血迹的衣服，握着刀躺在床上，没人敢问她出了什么事。整整两天，她脑子里只有刀刃和血，装满刀锋划开□□的反复演练。她的人生结束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终的毁灭降临之时，将更多人一并拖下地狱。这样的想法甚至是愉悦的，充满着恶狠狠的快意，她不在乎刀下是富家少爷找的打手，还是代表正义的警察，都差不多。但谁也没来，再等下去伊芙就要把自己饿死了，她出了门，看见那条新闻。

好吧，她感到厌烦疲倦，又该重新开始了，妈妈的账单可不会自己付掉。

之后没多久，红头发的蝙蝠少女就消失了，人们都猜测她身上发生了糟糕的事，并在黑发蝙蝠少女现身后又猜测了一轮。迟早都是一个下场，有人说，幸灾乐祸的语气，或是替他们惋惜的语气，那些紧身衣怪胎。

“举办杀人派对的六个人中，包括马丁在内的三个主犯已经被判处死刑，两个会在监狱里度过后半辈子，佐伊?劳伦特判得最轻，十五年监禁。”芭芭拉告诉她，“现在他们全都在监狱里，谁都不可能再伤害你了。”

“我知道了。”伊芙说，芭芭拉这次的微笑很柔和，就好像她真受到了慰藉。

“你总是随身带弹簧刀吗？”芭芭拉又问，伊芙点点头。

“那么捅我试试。”

“啊？”伊芙莫名其妙，“我拒绝。”

“你甚至都没问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自己去找一个捅人的理由？”伊芙望向卡珊德拉——她似乎根本不觉得芭芭拉的发言有任何问题，“你们是要逮捕我还是怎么的吗？那我也不会捅你们，我听说蝙蝠女孩的逮捕很温柔的。”

两个蝙蝠女孩都笑了起来，芭芭拉明确表示自己没打算逮捕任何人（我现在只是个可怜的普通残疾女人——鬼信），但又说她的确有事想请伊芙帮忙。限于伊芙的打工时间临近，她没有过多解释，三人尽快完成余下的采购，拎着大包小包上车，司机果真将伊芙送到了麦当劳门口。

伊芙在同事和顾客好奇的目光中挪出车子，回头挥挥手，感觉自己像个来作秀的富家小姐。

这是相当不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