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那一个契机》
高二上学期很忙,这学期结束时要进行小高考,无论文理,都需要把所有已学科目都考一遍,合格才能参加高考,并不是分科之后就完全不用学其他学科。
理科班这帮人自从分班之后,学文科都是半吊子地学,这会儿历史、政治的大批背诵手册发下来,班里叫苦不迭。
祝瑶倒是一直很认真,甚至还做了笔记。在这种众人忙碌到不能兼顾的时刻,她却能喘口气儿。
江然借了她的笔记,一边速翻,一边叫喊着:“这什么玩意儿啊?‘天若有情天亦老’怎么就体现哲学规律是客观的?怎么学政治还要语文好呢?”
天若有情天亦老。听着这句,祝瑶有些出神。
天若是真的有情就好了。
那样就不会,让她在陈逾白生日那天找不到任何借口给他送生日礼物。
那样就不会,让她在被其他班的女生拦下帮忙送礼物时,不知该如何拒绝。
那样就不会,在她想问一问陈逾白,同学们传的那些“你有喜欢的人”是不是真的时,没有丝毫丝毫理由问出口。
甚至,唯一一个能和陈逾白说上话的机,也被她亲手掐断了。
她再也没去书店。
她不想用一个编造出来的身份再欺骗陈逾白了。
*
小高考和期末考几乎无缝衔接,同时复习这么多科目实在太难了,祝瑶感觉时间不够,于是晚自习下课之后她都会多留一会儿。
第一节晚修下课,趁着办公室门还没关,祝瑶急匆匆跑去打座机。电话接通,妈妈声音急促:“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急吗?”
“没什么,就是……”祝瑶吞吞吐吐。
“不急啊,那放假回来再说,我现在得接你弟弟下延修。”
紧接着一串钥匙碰撞“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还夹杂着她那位继父的叫喊声,通话就这么结束了。
祝瑶举着电话,手还停顿在耳边,一动不动,她无助地垂下眼睫喃喃道:“就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想听你说一句生日快乐啊。只是一句生日快乐而已。”
她是个固执的人。在被遗忘这么多次之后,却仍然渴望能够被人挂念在心上。
1月11日。这么多个数字1组合在一起,似乎与陈逾白不同的是,并不是在暗示她要成为第一名,并不是在说明她是被父母放在心口的“唯一”,而仅仅是预告了她注定是形单影只、生而孤独的人。
祝瑶吸了吸鼻子,轻轻抹了下眼角,动作迟缓地转过身,就在那一刻,扭头撞上了陈逾白抱着一堆晚自习考的试卷进来。
她赶紧埋下头去,扭过半张脸,逃也似的匆匆出了门。
人倒霉起来发生的坏事总是接踵而至。
她总是在很狼狈的时候被他撞见。
什么时候,也能让你见见我闪耀的样子呢?
放学之后,热闹喧嚣劲儿过去,北风一作,枯枝败叶扫落到窗户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有点渗人。
可她不害怕。
因为意外地,她不是一个人。
陈逾白也没走。
他睡着了,塞着耳机,估计是没听见下课铃。
江然他们像是想故意开个玩笑整整他一样,竟然也没叫他。
祝瑶按计划复习完,收拾好书包,望向陈逾白的位置发了一小会儿呆。她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也正是这犹豫的数秒,陈逾白自己醒了。
祝瑶送了一大口气,背着包无声无息地出了门。
她不想回宿舍。
不远处末班地铁在高架桥上通行,发出的呼啸声好像鲸鱼的哀鸣,在纷乱嘈杂的中央孤独地流浪。
一直困在学校里并没有实感,可是这一刻,她忽然好想出去看看,看看夜幕之下的高楼大厦、看看宽阔的街道、看看尘世百态。
祝瑶一路低头走到校门前,但是看到端坐在保安室的老大爷,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出去?”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祝瑶几乎僵住。
陈逾白单肩挎着包,散散漫漫地抻了抻腰,“翻墙呗。”
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陈逾白说出来竟然游刃有余、习以为常。
“没翻过墙的高中是不圆满的,试试?今儿就带你体验一下。”
祝瑶和他无声对视,心脏被这阴嗖嗖的冷风一吹,竟是噼里啪啦地弹跳。
“怕了?你真以为这墙没人翻过啊?翻进来为了拿作业的、凌晨翻出去约烧烤的,多的超乎你想想。”陈逾白收了耳机线,把书包往围墙外边扔,双手一撑,人就这么跳了上去,他半撑在上面喊,“伸手,我接着你。”
祝瑶当下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听话照做。
跳下围墙的那一瞬,好像缠绕在她身上的枷锁都打开了。
她完全获得了自由,却不知去哪儿。
陈逾白三两下拍掉了书包上的灰,然后看她毫无目的地在乱转,最后眼神钉在公交站台的排版信息表上。
“这个点只有夜间公交,平均半小时一趟。”他问,“你想去哪儿?”
摇头。
“去哪儿都行?”陈逾白挑了挑眉,“那就坐下一趟,无论哪一路,想坐到哪儿是哪儿。”
想坐到哪儿是哪儿。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在路边,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无言而立。
祝瑶将脚底的砖块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小声地问:“你不回去吗?”
陈逾白望向黑夜里乍现的灯光,打了个手势道:“来了。”
是11路。
从来没有坐过的一路公交,终点站是火车站,距离一中所在的城区远得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深夜的车厢空无一人,头顶幽深的灯光莫名营造出了一种恐怖的氛围。
“你不回去吗?”车内外温差极大,祝瑶盯着窗户上液化出的雾气,再次问了一遍。
“压力大,偶尔溜出来放松放松。”
他这种无所谓的语气真的是因为压力大吗?祝瑶低头揪了揪衣摆。
他们就是两个认识但交集并不多的普通同学,气氛一冷下来,就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了。
谁知道他又突然开口:“怎么,赶我走?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辆车被你承包了?”
祝瑶:“……”
“听歌吗?”
祝瑶迟疑顷刻,点了点头。
陈逾白又不说话了。他递来一侧的耳机,松散地靠在椅背上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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